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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夠好所以求變 體育傳媒人的自白

15小时前
讀畢需時 5 分鐘

採訪、撰文、攝影︰靜 / 部分相片由受訪者提供

「是我做得不夠好。」這句話在整個訪問中出現了三、四次,出自資深體育傳媒人司徒子文的口中,對他來說「不夠好」,更是一種令自己求變的動力。司徒子文曾是一位體育攝影記者,之後隨着媒體轉型,轉而投身於直播體育賽事。在他的體育職涯中,參與過世界盃、奧運、亞運等大型賽事,見證了許多運動員的冒起和退役,更經歷了體育媒體的轉變。他雖然不是職業運動員,卻能夠從另一個角度,記錄香港體育文化的變遷。趁世界盃熱潮未退,不妨也細讀一下球場外,司徒子文如何由「不夠好」走到「求變」的故事。



歷經廿載 角色已轉變

邀請司徒子文受訪,皆因他是體育界媒體業內的「老行尊」,但隨着媒體角色及工作範疇幾經變化,他的經歷正好見證體育圈的變遷。司徒子文最初由文字工作起步,在珠海書院修讀新聞及傳播學系期間已在《星島日報》工作,其後轉到《東方日報》,早期仍以文字報道為主。直至一天經前輩提醒,大型體育賽事預算有限,往往只能派一人出差,若能同時兼具採訪寫作與攝影能力,便更容易取得外派機會。司徒子文於是便在外苦學攝影,在影樓做學徒,學習如何為被訪者「打燈」,他直言這在當時可謂少有,但正正因為他求學、求變,終在體育媒體中站穩陣腳,多次獲派採訪國際賽事,包括2010年的廣州亞運,還有之後的仁川亞運、里約奧運,以至俄羅斯世界盃。


談及海外大賽,他指出最大難關在於時差,並非指抵埗初期的短暫不適,而是整段時間長期落差,令記者的休息時間被壓縮,對體力與精神都帶來壓力,這也造就了他日後想轉換跑道的原因。


「出外採訪有時差,國外的休息時間往往是香港的辦公時間,因此這一類型的出差工作,其實休息時間甚少,很容易吃不消。當然,採訪生涯會有許多得着,但隨着年紀漸長,便會漸漸想退下來。」


回首這麼多年,司徒子文曾一整個月留在南非,也曾遠赴俄羅斯,問及哪一場大型賽事最令他難忘?答案有點出人意表:「是里約奧運。為甚麼?因為那一屆香港隊獎牌數量少,香港人大多會記得哪一年奪得很多獎牌、有多少位運動員衝金;但對我而言,獎牌愈少反而愈需要報道,卻也愈難報道。」


這個難,是難受。比賽贏了,自然多人記着;那麼,輸了呢?司徒子文反問:「輸了的話,還有人在意運動員嗎?」在他看來,體育盛事的殘酷正在於此,在某些時候全城可以一同狂歡,但當結果不如人意時,觀眾也會很快遺忘。



難忘李慧詩的一句道歉

對司徒子文而言,難忘不一定是「最熱鬧」,但一定是最令人動容的一刻。他首個談起的,便是當年李慧詩在2016年里約奧運比賽場上「炒車」的一幕。


由於長年跟進香港的體育新聞,他對許多運動員的訓練和行程都十分上心。他知道單車隊為了成績,曾經過着近乎「非人」的訓練生活。例如在香港尚未設有單車館時,隊員需要長期到內地或外地集訓,一年能留港的日子屈指可數。四年備戰,就好似一場漫長的賭注,而重要時刻的一次意外,便足以令一切「毀於一旦」,感覺就像「炒股票突然破產」。


而真正令他在意的是在賽後訪問中,李慧詩第一句不是說自己「炒車」倒地後痛不痛,而是:「對唔住香港人。」司徒子文說,他聽到的那一刻既震驚又心痛,因為在他眼中,運動員從來不欠這座城市,不欠香港人。


他感嘆這個城市太容易只記得勝利,卻忘記了失敗背後的付出與重量。「有許多香港運動員一生都在為港爭光,但他們未必有獎牌,那大家還會記得他們的名字嗎?」司徒子文反覆說︰「是我們這班媒體人做得唔夠好。所以大家才不記得。」



新的使命 新媒體直播足球比賽

既然自覺做得「未夠好」,轉型或許是新出路。在同一時間,傳統報紙式微,各機構都轉向拍片或多元化的媒體呈現,這讓他尋找到一種更能承載故事、把賽事和運動帶給大家的方式。司徒子文形容自己在俄羅斯世界盃後,某程度上已脫離「報紙記者身分」,改以拍片方式繼續。


最終,他們發現以往體育直播大多由大電視台壟斷。他與同事及體育組商量後便嘗試做直播。「我記得第一次是香港隊對關島的球賽,當時反應不錯。其後,我們更成功入標港超聯,開始為香港最高級別足球聯賽進行直播。」現在,相較於前線的工作,他更傾向於「統籌、協調」的位置。


不過,直播並不等於入場。司徒子文在現在的直播工作中也觀察到殘酷的落差,明明是同一班球員,港隊對外賽事可以吸引大量觀眾入場,但一回到港超,也是同一班人,現場卻往往只剩下千幾、二千人。他直言,近年的「熱潮」,有時更像是一種「打卡文化」,大家願意為一場「盛事」入場,但未必能把這團火延續到每個星期。最後還是回到他最常說的那句:「仍是我們媒體做得未夠好」。




工作以外 繼續體育夢

做得未夠好,有時是做得更好的推動力。除了更積極地以影像宣傳體育,司徒子文在假日也會放下鏡頭,轉拾足球,因為他還有另一個更貼地的身分,就是小朋友的守門員教練。司徒子文說,他自己是真的喜歡足球,也想為本地的足球出一分力,所以把目光投向下一代。「運動當然可以強身健體,但對小朋友而言,曬太陽、落場跑動同樣重要,而且足球能讓他們學會團體合作,學會『合群』。」他觀察到不少獨生小朋友在家中習慣被遷就,一遇到不如意事就有機會發脾氣;但在球隊裏強調分工和合作,這些都是重要的學習。當下一代擁抱運動,體育文化定能發展得更廣闊更健康!


由文字記者到直播,再到教小朋友做守門員,「做得唔夠好」這句話,在司徒子文身上更像是一種提醒,提醒他可以尋求做得更好的方向和方式。正如他每一次的職能轉變,當城市習慣只記得勝利、只追逐一時熱潮,他仍會繼續努力,讓那些被忽略的努力、被遺忘的名字,還有一場場未滿座的比賽,一一變成更亮麗的傳媒故事。

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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